中国银行软文:我所认识的中国银行

　　 我可谓银行世家出身。祖父和外祖父都是服务中国银行（以下简称中行）一辈子。这里的“世家”，绝无半点奢贵之意，只是那早在我出生前已形成的遗传基因，注定会一辈子在我血液中流淌的浓浓中行情。
　　
　　 我至今仍能背出中行行训：事繁勿慌，事闲勿荒，取象於钱，外圆内方。
　　
　　 两位长辈一世清廉，留给我最宝贵的遗产是他们的两本自传。
　　
　　长衫帮和洋装帮
　　
　　 中行员工历来分长衫帮和洋装帮。
　　
　　 祖父程慕灏是典型长衫帮。祖父自小家境贫寒，16岁入中行做练习生，从包银元做起。当时练习生月薪四块银元，行中供给膳宿，年终尚有小数目的花红可派。祖父省吃俭用，工余去青年会办的夜校学英文和金融理论，直至86岁以香港中银集团顾问、中国银行常务董事之职退休，前后服务中行七十年。
　　
　　 外祖父潘德民圣约翰大学毕业，从英资亚细亚石油公司跳槽至中行，从中级做起，直至广州中国银行副总，在1949年配合人民政府做好移交手续后回到上海，共计服务中行二十八年！再经分配仍在外滩中行大楼内的其他部门上班，直至退休。
　　
　　 中行对两派一视同仁，并让其各展所长。外公英文好不久就被派往加尔各答、仰光、海防、香港等海内外中行任职。祖父熟谙银行整体运作，在29岁上婉拒宋子文的中央银行业务局副局长之邀，在陈光甫建议下，由洋装帮、留美归来的贝祖诒（贝聿铭之父）推荐，将他直接由国库主任升任上海中行副总，是中行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经理，也是首个没经过襄理直接由主任跳到经理级，更是首个没有学历而能晋升高级管理层的员工。所谓君子群而不党，两派私下或有亲疏之分，但公务上绝不互拆台脚拉党结派。外公祖父还成亲家，一世朋友。
　　
　　“想发财的，不要进中行”
　　
　　 “想发财的，不要进中行，但只要努力，行方应承给你一世小康的生活……”
　　
　　 今日年近九旬仍健在的老中行员工，一定会记住新员工入行上层管理的这第一句训话。
　　
　　 中行惯例，新员工入行即发一把沉甸甸的全红木（连盘珠都是红木）长二尺宽七寸的算盘，从此就跟住你一辈子，除非离行才交出。
　　
　　 员工结婚，行方必送贺礼廿大洋。在当时初级文员月入只十来大洋（相当一个西厨月薪），这份礼算很有分量。
　　
　　 现今电视电影中出现的银行家，都为红酒雪茄高尔夫杆不离手，手挽红舞女交际花百乐门出出进进……。但我耳闻目睹的银行家，完全不是这样的。
　　
　　 中行在位最长达近四十年的首任老总宋汉章，是金融界公认的呼风唤雨的人物。1916年他与张公权联手江浙财团调拨资金，并与外资商行订立200万元的透支合同，以对抗北洋政府的停兑令，令中行创造了一个金融神话。说出来令人不信，这样一位大银行家60年代在港去世，遗产仅数万美元！一世都没置私人物业。自从南美回港定居，他租住北角二房一厅没有冷气的住宅。其实当时冷气机已不属太奢华之物。实在热得吃不消，他就到楼下的理发店去吹吹冷气！
　　
　　 然而就是他率先想到为员工改善居住，首建了可以讲是上海近代史上首个有社区概念的居住模式——中行别业。
　　
　　 此意萌自上世纪20年代初。宋汉章亲临凭吊一位病逝的高年资员工，目睹他居家挤迫，员工遗体头顶供桌，脚抵落地窗，令窗门都关不上。时值滂沱大雨，雨水将遗体的鞋子都浇湿了。宋汉章十分难过。
　　
　　 1923年10月，由宋汉章提出，经常务董事会通过，中行出资3200两白银，选址越界筑路区现万航渡路623弄，起造“中行别业”。
　　
　　 中行别业第一批砖木结构三层楼的联体石库门房子共七列，外加一座四层高的建筑，有点类似今日的会所性质：下面为大礼堂，作员工家庭婚庆典礼之用；二楼为免费员工子弟小学——“中正小学”；三楼四楼为单人宿舍，供未婚员工宿住。区内设有供销社、图书馆、理发室、联合诊所、老虎灶、大饼油条点心店等生活设施，另有网球场、乒乓室、篮球场等，已是一个具相当规模的小型社区。
　　
　　 我外公家是第三户搬入中行别业的。之前，外公一家四口在河南北路怡德里租屋住，一只前楼加厢房月租16元，外公当时月入约百把元。入迁中行别业，先住105号一上一下三楼加只亭子间，月租只需8元。后外公升主任，月入200多元，调至25号二上二下三楼钢窗蜡地有卫生间的新宅，月租也不过16元。
　　
　　 直到1930年，中行员工住房基本解决。经常务董事会批准，才特别营造经理副理的花园住宅共九幢，人称“九宅头”，此时祖父全家才得以迁入。
　　
　　 当年中行别业内看病免费，读小学免费，上中学大学甚至留学，都可向中行低息借贷。每天有行中大巴士准时接送员工上下班。每逢周末，总经理张公权（徐志摩前妻张幼仪之兄）总是到中行隔壁94号俱乐部轮流召集中下级职员聚餐谈话。中行别业并非豪宅华厦，但是中行实践对员工小康生活许诺的最大保证。此举既改善员工福利又为银行资本增值，可谓双赢。从此各省市中行分行纷纷效之，如杭州中行别业、济南的大兴里和集成里等。
　　
　　 1940年由汪伪特务一手策划的中行血案，令中行三名无辜主任死于汉奸日伪枪下，不少中行职工才忍痛搬离这个大家庭。
　　
　　弘扬国剧，提高员工素质
　　
　　 中国银行是京剧最大的票房之一。
　　
　　 中行行规虽无明文规定不能出入夜总会、赌场等娱乐场所，但一旦被发现，对其前途很有影响。事实证明，赌嫖，最后必会导致贪污犯事，且极有损银行形象。
　　
　　 但做银行与客户总有应酬交际，员工也需娱乐消遣。所以，中行很鼓励员工工余玩票听戏，贴钱为员工创条件，特地请一些年事高有名声但因年老不能上台的老伶工来行里教戏，并请来专业琴师。遇到有名角南下上海唱戏，银行买了票请员工和客户看。所以讲，老上海做银行的几乎个个都是京剧名角的粉丝。那时中行大楼每晚关上铁闸后，内里仍灯火通明，丝竹之声不绝。
　　
　　 1930年梅兰芳应邀访美，但政府不提供经费。历经千辛万苦才从民间筹得十万大洋，仍无法成行。最后是中国银行董事长冯耿光再力筹五万大洋令其方成行。